第474章
老登大概也是想他回来的,只是拉不下面子。 也许吧,谁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。 四皇子大概觉得耳边一直有嗡嗡声,皱了皱眉,手往上一抓,抓住了曲渡边的袖子,然后摸到了他的手。 于是抛弃了枕头,改抱他的手。 曲渡边由着他抱了一会儿。 乌篷船悠悠,外面天光走向了下午时分,风更凉快了。 外面乙十二提醒道:“殿下,他应该快要醒了。”喂下去的安神药快过了时限。 曲渡边:“我知道。”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,看着瞬间皱眉的四皇子,把枕头重新给他塞回去。 曲渡边出了船棚,站在船尾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 四哥醒来后,不会再记得他了,也不知道,以后他能不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小枕头。 曲渡边道:“六六,劳烦你送他一程,陪他一段时间。” 乙十二颔首:“放心,殿下。” 曲渡边跳到岸上,乙十二摇橹撑行。 渡船悠悠,缓慢远行。 忘却前尘纷扰事,世间烦忧我不知。 曲渡边看着他们走远。 从此世间再无四皇子,只有曲渡泽。 “四哥,你自由了。” 山高海阔,竹林流水,再无前尘束缚,再无愧疚加身,暗网会在暗处保护,从此当个普普通通的闲人,平淡一生。 乌篷船内。 四皇子茫然睁开眼。 许久,他坐起来,撩开船帘,看见了摇橹的乙十二,转过头,又看见了岸边已经走了很远的一个浅紫色背影。 他问道:“船家,我是谁,你又是谁。” 乙十二戴着斗笠,答道:“你怀中,有人给你塞了信。” - 曲渡边遥遥冲着夏赴阳和奚子行招手。 “走了!” 两人离开亭子,“可算舍得出来了,我们等得真的好苦啊殿下。” 奚子行:“接到了消息,文武百官都在宫门前等你。” 曲渡边顿了顿,“嗯,走吧。” 他这次没停,直接来到了宫门前。 午门大开。 文武百官陈列两侧,禁军戍卫在不远处。 礼部尚书捧着帝冕、黑金龙袍,再次道:“请永王殿下登基。” 方鹤川、林宗平和奚石秋,亦拱手道:“请永王殿下登基。” 百官应声。 曲渡边垂眸。 奚子行和夏赴阳对视一眼,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曲渡边后面。 曲渡边抬手,指尖落在这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上。 时光好似一瞬间倒回,他想起了七年前的某一天。 那时候他十二岁。 他拽着受伤的阿骨木多,去了禹若的质子府,手上身上沾了血,他忍不了血腥味,就在禹若府上洗了澡。 四皇子接了护送阿骨木朵回公主府的差事,把差事丢给手下人做后,就拉着曲渡边一起顺路回去。 他洗了澡,似乎换上了禹若的不合身衣衫,头发也半湿半干的。 他和四哥,在路上又过一段对话。 - 河上。 四皇子摸出胸口的信,上面第一句话是:“你叫眠小安,是某个喜欢养狗的人给你取的超可爱的名字,不要探究过去的过去,因为已经毫无意义……” 这是曲渡边深思熟虑写出来的一封信。 他担忧四皇子会因为失忆而做出寻找记忆的举动,但是又觉得,依四哥的性子,他不是那种和五哥一样犟死理的人。 四皇子自己感受了一下,确实没有探究过去的冲动。 他问:“刚才岸上离开的,是给我写信的,喜欢养狗的那个人吗?” 乙十二道:“或许,也可能是新帝吧。” 换了旁人,只会把这句话当个玩笑。 四皇子重复了一句:“新帝……?” 他脑中忽的闪过一段对话。 【“四哥,你真的不想要那个位置吗?” 他低头看着一个小少年,然后抬手,给他整理了下乱兮兮的衣襟,拢了拢他半干半湿的头发。 “小七,那个位置真的不是人人都想。” 皇位下有多少骸骨,谁能数得清?上面的血垢有多厚,谁能量得出? 走到那个位置,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,需要抛弃多少属于人的东西,谁能称算出斤两。 他这样就挺好的。 他送着那小少年往前走。 “四哥,就送到这里吧,剩下的路我自己走。” “好。” 他道:“你若有意,四哥帮你。” 那小少年没回头,举起手摆了摆,“权力诚可贵,生命价更高。若为自由故,两者皆可抛。” 他笑了笑。 他目送着前面那个衣衫拖地不合身的小少年,晃晃悠悠,懒懒闲闲的走进了前方黑暗里巍峨高耸的皇城。】 一点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很快归于平静。 只留下一点空落落的,酸涩和钝痛。 四皇子,现在叫眠小安了。 他问:“我们去哪?” 乙十二道:“山川河流,你喜欢的地方。” 有人会在最高处,护着他想护着的人。 - 夕阳斜沉,天色将暗。 宫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