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
“好好照顾阿姨,厨房有醒酒汤。”程音都没意识到,自己声音有多柔和。 随后她拉开门,头也不回走了出去。 夜晚的巴士空旷无人,车窗外是北京城难得一见的清朗春夜。 好像回到了九十年代末。 那时高楼没这么多,路上的车也少,程敏华带她去白石桥的动物园,在门口给她买了一串金红欲滴的糖葫芦。 小孩子出门去玩,最后记住的永远只有吃食。 那时候程音才七八岁,并不知道如此普通的一天,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奇珍。 每每念及于此,她都会忍不住反省,是不是陪鹿雪的时间太少——忙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她在刻意冷酷。 但在这个春风如水的夜晚,程音忽然意识到,她心中所有的柔软和坚强,都来自于童年的喂养。 是程敏华带她堆过的雪人,看过的话剧,读过的睡前故事……无论科研工作有多忙,她的妈妈总会留足时间来陪她。 甚至她还发现过程音偷偷写下的情书。 虽然不知道写给谁,但她当时笑得啊,如同程音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闺蜜。 她说哇好棒,我们知知长大啦。 程音望着窗外,行道树簌簌地刷过车顶,熟悉的指路牌从眼前掠过。时隔这么多年,她第一次生出了淡淡的疑惑。 她的妈妈,真的会丢下她去自杀吗? 八点半,按说没到鹿雪的睡觉时间,小院的西屋却静静悄悄。 程音掏钥匙开门,发现室内孤灯一盏,季辞坐在床边灯下阅读。 光源半明半暗,仿佛高对比度的笔触,夸张地勾勒出他的阔肩长腿,显得周围的家具都有些迷你。 她这间陋室,单身女人带个孩子住起来都嫌拥挤,再塞进这么个气场两米八的男人…… 很唐突。 她是说她自己。 竟然听任鹿雪缠着季辞玩了整整一个下午。 让公司总裁给自己带孩子,就算与他从前交情不浅,程音也无法心安理得——何况人家有女朋友的人,周末时间原本就宝贵。 所以下午见到陈嘉棋,程音第一个问题是能否把鹿雪送去陈珊店里,在得到堂姐的肯定答复后,她立刻重新联系了季辞。 他的答复是发回了一张照片。 自拍,合影,程鹿雪同学正全神贯注地玩老鼠,和他戴了同款护目镜。 z:忙,勿扰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z先生每过一会儿就发回一张前线速递:逛书店的鹿雪,吃雪糕的鹿雪,又去了一趟自然博物馆的鹿雪,和人体馆的眼珠子快乐合影的鹿雪…… 小孩看起来很开心。 他应该也……没有不开心吧? 最后程音只剩下一个想法:幸亏他俩只拍了一张合影,还都戴着护目镜。 否则也许季辞会发现,鹿雪和他,长得实在是有点像。 此时在灯下看到两张近似的脸,程音不可谓不心虚。 鹿雪估计是玩得太累,早早落入了黑甜乡,睡得那叫一个四仰八叉,轻轻打着成串的小呼噜。 她的睡姿有几分霸道,不但攥着季辞的衣角,还把一只小肥脚丫踹在了他身上。 如此亲密无间,看起来越发像亲生父女…… 程音的心跳得凌乱,总觉得再这么下去,季辞迟早能发现她最龌龊的秘密。 她弯下腰,试图将那只不懂礼貌的脚丫挪开。 季辞轻声阻止:“别动,才刚睡着。” “无妨。” 程音直接搬开了鹿雪的脚,又将娃的小手塞回了被子。鹿雪并没有醒,只哼唧了两声,翻了个身,又继续打起了呼噜。 “今天太麻烦你了,快回去休息吧。”她侧过身,轻声对季辞道。 是真过意不去,也有下逐客令的意思——每次季辞进入她的蜗居,都让她觉得有些越线,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。 刚作如是想,他便忽然抓住了她的手。 “手怎么了?”他将她的手移到灯下细看。 真好眼力,牙膏遮盖的烫伤,刚才蹭掉了一块,露出了小片红肿,这都能让他发现。 “做饭烫了一下。”程音试图抽回手,失败。 “做饭?”季辞皱眉,低头嗅了下,“抹了什么?” “牙膏……” 程音的脸已经红了,就算是哥哥,这样的互动也太亲密了。 季辞哪管她挣扎,一直将人拖到了窗边。 窗边有书桌,正是上回那个雪天,她被他抱上去坐着的地方。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,翻找碘伏药棉,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没放,微微用着力。 面色也差,似乎在生气。 “烫伤不能用牙膏。”彻底清干净了创面,他才冷脸说了一句。 道理她都懂,这不是当时不想惊动旁人么…… 可能是程音的表情太过无所谓,季辞在抹红霉素软药膏时,下手便略有点重。 创面被牙膏捂得有点红肿,程音忍不住轻嘶了一声。 季辞冷笑:“明天肯定要起泡,你再努努力,给它弄破,能疼好几周,还能留疤。”